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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新歷史主義看梅丁衍的台灣可樂
發表人 administrator 發佈於 2009/10/26 17:23:51 (2351 人讀取)

文/曾長生(Pedro Tseng)

  二○○八年,梅丁衍曾以台灣老相片的改編與虛擬技法,在伊通開了一次名為<台灣西打>的個展,二○○九年的這次個展則名為<台灣可樂>,這兩個系列都是以台灣常民的基調出發。梅丁衍在二○○八年發表的<台灣西打>系列中,無疑地在彰顯關於常民攝影所留下的「被殖民感」,它延續一貫的幽默、反諷的藝術語言,依舊處理著台灣身分認同的本質問題,藝術家以日據時期與冷戰時期,台灣居民的生活舊照片作為素材,透過數位影像處理技法,重新拼組歷史記憶,身為外省第二代的他,試圖藉此以虛擬情境來還原殖民地鄉愁,攝影影像在他手中,有如文字一般被把玩著各種修辭可能。

  <台灣可樂>則是從常民生活用品中重構台灣的集體經驗,兩者都免不了帶有濃厚的「鄉愁」。總的來說,作品並未脫離他長年創作的「身分認同」主軸,只是這回是以更寫實的風格來呈現,我們姑且一如他所稱的,將之視為他對光復初期黃榮燦左翼<現實主義>美學的回響,也是他試圖在「當代影像」範疇中,找尋寫實主義的出口。


一、 梅丁衍的刺點是一種藏在物質意象中的生命意象

  物質的文化符號始終是梅丁衍的興趣所在,誠如他所稱: 「與其說是人們創造物質文明,不如說是人們因沉溺於物質改造而顯示其生命意義所在。就社會學觀點,如果毀滅或忽略物質文明符號的意義,那麼社會也就不存在。於是,我從物質史學習認識自己。」無可諱言,當代社會的物質符號有其強烈的流行生產性格,而梅丁衍關注的則是依附在台灣近代史脈絡下的物質符號,或可說是一種他個人成長史所延伸的社會學考察。「拜網路拍賣之賜,昔日的跳蚤市場得與圖書館知識結合成一龐大的 fLea-brary學(梅丁衍創字)。由於物質出土(清倉)在先,文獻考據追隨在後,致使過去幾近滅絕的社會集體瑣碎記憶得以逐漸還原,大開眼界,同時潛移默化,增進了歷史意識。當然,在這個歷史拼圖過程中,穿梭驚豔的盡是歷史的感慨與無奈。」

  羅蘭.巴特在<第三意義>中,提及意義將不會被語詞所扣壓,他將之稱為遲鈍的意義,他並在他的<明室> (Camera Lucida)中將它稱為「刺點」(punctum)。巴特稱,某些照片的片斷,是以一種嚴格說來無法溝通卻又屬個人的方式,感動了他,的確有一些照片是大家所共同受到感動的,但是在這裡他卻說,情感是需要一種倫理和政治的文化做為理性的中介物(rational intermediary)。相反地,剌點卻是無法預測而屬私人性的,它是一種藏在意象中的純粹意象,刺點的意義顯然非常清楚,但卻無法公開表示。巴特在討論刺點時曾以凡德吉(James Van der Zee)的一幀紐約家族照片為例,他被照片中繫有皮帶的一雙女鞋所感動,稍後他再想起這幀照片,此時他才瞭解到並非那雙女鞋感動他,而是那女人所帶的項鍊感動了他,他家族的成員也曾帶過同款式的項鍊。而巴特家族中的這個成員是一位多病的姑姑,她曾照顧過他的母親,當姑姑過世之後,她身上的項鍊即被鎖在家族的珠寶箱內。巴特的感動是從照片中女人的頸部(物質意象),轉移到他姑姑的頸部(心靈意象)。

  我們在<台灣可樂>中也得到了一個初步的說明,即梅丁衍記憶中的台灣物質文化素材,圍繞在死亡與情欲的主題四周打轉,並在台灣社會集體記憶中找到結論,這正好成為台灣歷史記憶分析的絕佳素材。


二、梅丁衍重現台灣的歷史記憶

  人類的記憶力是有缺陷的,而我們賴以研究歷史的很多材料都是以記憶力為媒介傳遞下來的。過去不是保存下來的,而是以現在為基礎重構出來的。記憶是社會或文化建構出來的,個人記憶乃是社會記憶的基礎,而社會記憶則是大部分史料的來源。我們知道的歷史事實並不是歷史的全部事實,只是史料有包含的事實,因此,歷史學家研究的過去並不是如其然的過去。今天,有關激情史、情緒史、感性史和焦慮史的作品愈來愈多。歷史的種類可以說是爆炸性地增加了,虛擬史、反事實史、曖昧史、符號史、再現史、濳意識史以及夢史。今日,何謂歷史?這問題承認歷史的本質是流動的。一切皆史,歷史是無所不包的,歷史可以把所有地區所有人作研究對象,同時,所有人都是歷史的參與者。歷史除了包含所有人,也應該包含所有學科。諸如人類學、考古學、哲學、經濟學、神學、社會學、語言學、心理學、生態學、自然科學等。

  台灣社會普遍尚未重視歷史記憶,或缺乏歷史感,另外則是世代之間價值觀的斷裂,致使後輩並不關心先人的生活內容,而這些照片中的人物卻大部分是走過台灣政治史中最淒厲的年代。在某種程度上,遺棄記憶就等於遺棄政治悲情,但這樣的惡性循環結果,雖輕易的解脫了歷史的包袱,卻也加速了歷史被壓縮後的無重力狀態,價值觀迅速崩解的結果,短視的享樂流行文化自然暢行無阻。所以梅丁衍使用這些照片的動機並不單是在宣告照片的「真實」問題,而是挖掘企圖遺忘真實其背後不可見的集體意識問題,因而他的作品是關於如何詮釋真實。閱讀舊照片,難免夾雜著懷舊與莫名的鄉愁情緒,當記憶被刻意長期壓抑或淡忘,鄉愁就加重了其被想像的成份,臆測與想像造就了歷史體裁的精華,基於此,他透過數位繪圖軟體,將不同的照片進行編修,甚至不排除以改頭換面或拼貼場景與道具來消解過於真實的部份,讓虛擬成為鄉愁的真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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